第388章 联合纺织卡特尔(1/2)
第388章联合纺织卡特尔
当第一场大雪在君士坦丁堡的上空飘然落下时,沉浸在奥林匹斯运动会中的罗马人终于明白,又一年的冬天悄然而至。
自北而来的寒风吹散了大城市中的人群,获得圆满成功的奥林匹斯运动会宣告结束,各支代表团有序回乡,聚集在城市里的游客依靠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线回归家园,窝在了自己温暖的卧室中。
不出所料,北方大城市上空的煤烟一年比一年浓厚,煤炭价格降低,焦炭使用率提高,室内的炉火比往年更旺,东罗马帝国的百姓度过着又一个暖冬。
至于十分难闻的气味,满眼昏黑的天空,遭到污染的水沟……在这个时代,这可是文明的象征。
当然,这种情况仅限于北爱琴海及黑海沿岸的北方大城市,东罗马帝国的北非领土对煤炭的需求量就相当少了,这里地处亚热带,绝大多数的人口聚集在北方沿海的地中海气候区中,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冬天反而是最为温和舒适的一个季节。
如果一个地方没有寒冷的冬天,那便无法产生庞大的能源需求,没有庞大的能源需求,取暖物便不会实现从木炭到煤炭的革新,为了方便煤炭开采而诞生的蒸汽机便几乎不可能出现,寒冬摧残生灵,却也逼出了进步。
在柯本气候分类法中,君士坦丁堡属于夏干温暖气候到常湿冷温气候的过渡区,是地中海沿岸最寒冷的城市之一,再加上小冰期带来的影响,拥有三十余万人口的君士坦丁堡对煤炭的需求量无疑是庞大的,如果处理得当,寒冷的“诅咒”反而会变成温暖的“祝福”。
同时拥有煤铁资源的地方可不止英格兰一处,热带非洲的不少地方也具备这个条件,但哪怕他们与18世纪的英国具有同样的文明层级,他们也大概无法点燃工业革命的火,没有需求,那就何谈生产,何谈创造。
当然,上帝是公平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也具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东部大西洋上,一艘三桅大帆船向东南行驶,位于顶层的豪华休息室中,两名乘客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相互之间维持着最基本的尊重,但显然不是特别亲近。
坐在靠背椅上的是一位商人,约摸五十来岁,两鬓皆已斑白,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布满皱纹,浑浊的黑色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坐在窗边的中年人则是官员打扮,精心裁剪的黑色制服上佩戴着银质双头鹰徽章,双头鹰的利爪下则是一朵盛开的帝王。
见身边的官员在寒暄几句后便不再言语,而是一门心思地观察着窗外的海景和即将抵达的港口,老商人有些无奈,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卷。
“帕夫洛斯阁下,您抽烟么”
“不必了,扬纳男爵。”
帕夫洛斯挥挥手,表示拒绝。
“您是有爵位的贵族,我只是一个文官,按道理,您无需对我使用敬语。”
“呵呵,您这就说笑了,我这个爵位不是靠军功得来的,封地也就是几内亚海岸的一座小岛罢了,没什么价值。”
扬纳男爵笑了笑,将一根烟卷塞进嘴里,用火绒盒点燃。
“相比于您这位实权总督,我这些年的一点小成就实在算不上什么。”
“白金港之虎,金角街之狼,白金公司的创始人,殖民地种植园“扬纳”模式的提出者,皇帝敕封男爵,元老院五级元老,全帝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资本家。”
帕夫洛斯偏过头,看向笑意盈盈的扬纳。
“如果您的这些成果只算是小成就,恐怕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敢称成功了。”
“哪里哪里,这都有赖于陛下的支持,我们只不过是跟着喝了一口汤罢了……”
面对帕夫洛斯的吹捧,扬纳还是一味谦让,似乎对这些荣誉并不重视,但心里却还是十分开心。
二十年前,扬纳只是一个在君士坦丁堡从事农产品交易的小商人,收入不算高的他却有一颗实现人生飞跃的野心,总喜欢在君士坦丁堡内走街串巷,四处寻找着发财的机会。
那时的东罗马帝国刚刚开启殖民探索,以直接掠夺和欺骗性贸易为主,从远方归来的水手们个个腰缠万贯,钱大手大脚,这一现象极大刺激了尚且贫穷的扬纳,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要想实现阶级跨越,要想实现一夜暴富,最好的办法就是踏上通往远方的航船。
扬纳是个很有干劲的人,立马变卖了所有家产,向父母和长兄请辞,踏上了一艘开往西非的航船。
抵达几内亚湾区后,由于扬纳患有轻型地中海贫血,反而能够在内陆地区比别人坚持更长时间,他在这一带四处走访,做过小生意,干过杀人劫财的勾当,也见识过东罗马水手是如何用玻璃珠换取金首饰的,对东罗马帝国的早期殖民地思路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
但是,与其他贪图一时钱财的冒险家不同,扬纳在考察中得出了一个结论——金银,宝石,香料,工艺品,这些都是次要的,暂时的,不长远的,真正重要而长远事物的只有两个,那就是永恒的土地和生活在土地上一代代的人群。
扬纳曾是个农产品小贩,在贸易侧重上也更加倾向于农产品,他曾试着在殖民地购买了一片庄园,雇佣当地人种植粮食和蔬菜,但最终没能取得预想中的成功,那里的土地不适合种小麦,那里的土著也在农业上天赋平平,蹉跎一年,扬纳几乎没挣到多少钱。
然而,就在心灰意冷的扬纳准备变卖庄园,重新回归君士坦丁堡时,东罗马帝国的航船将从埃及人和印度人手中得到的优良种带到了西非,并在这里成功种出了印度。
看见白的球,扬纳陷入了一阵狂喜,他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手工业原料,知道这种东西只有在天气较热的地方才能种植出来,也知道在当时,整个基督教世界几乎没有任何一片能够提供大量球的种植基地。
于是,扬纳将自己的庄园种上了,使用土著奴隶作为廉价劳动力,成为了白金港最早的一批种植园主,成为了东罗马帝国“霸权”的奠基人之一。
后来,扬纳也逐步发觉了西非种植的天然劣势——树林太过密集,沿海土地狭小,大量的肥沃土地被内陆土著占据,那里充斥着蚊虫疾病,根本无法深入。
苦思冥想和数年实验之后,扬纳找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并将其上交给帝国中央,试图借助强大的中央力量来完成他的目标。
他的设想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并要求殖民地官员和种植园主加以实施,迅速实现了初步成功。
他构想出来的新模式被称为“扬纳模式”,这种模式的主旨十分简单——在面对热带非洲这种难以进入的殖民地时,不再由东罗马殖民者亲自打理种植园,而是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将种植业务承包出去,让内陆土著自己种植,东罗马帝国只在沿海港口负责统一收购。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内陆土地和内陆劳动力利用起来,迅速扩大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东罗马殖民者不需要继续忍受难耐的高温酷暑,不需要面对土著的明枪暗箭,不会与本地土著产生太大矛盾,还能使殖民者与殖民地土著之间形成一条名为利益的锁链,双方关系在表面上不再是殖民者与被殖民者,而是原材料收购商和原材料供应商。
当然,坏处也是存在的,那就是黑人土著的农业技术过于落后,没有经营种植园的经验,粗方式的农业使经济作物的单位产量非常低下。
不过,只要种植面积足够广阔,单位产量便不值一提,东罗马殖民者本来就无法深入内陆雨林,能收多少是多少。
二十年来,“扬纳模式”已经成为了东罗马帝国在热带殖民地的普适方法,这标志着东罗马帝国的殖民思路从一开始就与葡萄牙人和法兰西人有所不同,从简单而野蛮的低级掠夺逐渐转为高明而隐蔽的资本剥削。
二十年来,刚果王国和几内亚大湾区越来越多的土著酋长与东罗马殖民公司签署协约,他们烧毁农田,将上好的土地全部用来种植,烟草,甘蔗,橡胶,可可,咖啡,柯拉果和阿拉伯茶等一系列亚热带及热带作物,逼迫着自己的同胞成为种植业奴工。
对于土著酋长来说,种植这些经济作物比种植杂谷挣钱得多,有了钱,他们不仅可以购买到更多的东罗马奢侈品,还能雇佣强大的东罗马雇佣兵小队,继续侵吞其他酋长的土地。
至于粮食向东罗马公司购买不就好了,埃及的小麦粉,埃律西昂的玉米粉,哪一个不比本地出产的高粱面更好吃
至于普通土著买不起这没关系,酋长老爷们为他们准备了更加便宜的木薯,虽然有毒,而且还会损伤智力发育,但总算是还能下咽,至少饿不死。
至于相当一部分经济作物对土壤肥力要求很高,对土壤肥力破坏巨大,强行种植会让土地越来越贫瘠,最终根本无法种植粮食作物,这与酋长老爷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些非洲罗马镑,从迦太基的雇佣兵之家请几支雇佣兵小队,把隔壁酋长的土地和奴隶给抢过来。
愿意种植经济作物的酋长得到了更多的利益,仍然种植粮食作物的却始终贫穷,为了钱,也为了不被他人吞噬,他们只能选择加入其中,种植园面积也就越来越大,经济作物的产量也就越来越高。
东罗马帝国对黑奴的需求量没那么高,对于那些没有金矿的土著酋长来说,他们也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出口商品,只能加入经济作物种植园的开垦浪潮中。
二十年来,东罗马帝国的殖民公司通过建立商贸关系的方式掌控着殖民地土著的经济命脉,培养着一大批依赖东罗马贸易体系的本地买办,巴列奥略皇家银行铸造的非洲罗马镑成为了沿海地区的标准货币。
一些比较有远见的土著酋长还会捐出一大笔非洲罗马镑,将自己的子弟派往帝国本土接受教育,要么为了提高农业技术而前往君士坦丁堡大学学习经济农业,要么为了他们自认为的文明开放前往康斯坦察神学院学习神学,这些人见识过了东罗马帝国的繁荣与美好,也自然会在学习生涯中成为说希腊语的正教徒,对东罗马帝国有更多的好感,回家继承家业后,相当一部分留学生会对自己的酋邦进行文明开化,说东罗马语言,信东罗马国教,行东罗马体制,加入东罗马文明圈。
当然,也有一些黑人酋长选择另辟蹊径,就比如全世界最大的奴隶贩子,全世界最大的捕奴者和蓄奴者刚果国王,这位主动皈依东正教,主动定希腊语为贵族语言的土著大酋长就把自己的三个儿子派往比林奇大学,专门学习心理管理学与行为控制学,为之后的家族事业打好基础。
对于黑人留学生,东罗马帝国自然来者不拒,出钱就行,捐款就行,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和工程学是不可能开放的,其他的就随你自己,如果是学神学和希腊语言文学,学费还能再低一些。
二十年来,为了将“扬纳模式”贯彻到底,东罗马帝国的几大非洲殖民贸易公司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控制着沿海土著酋长们的心智,在此基础上诞生了大量的专为土著酋长而制造的消费品,比如外表精美而实用价值极低的铁质刀剑,金银盔甲和鎏金枪械,比如符合土著酋长审美需求的金银耳环,珠宝项链,比如他们最喜欢的两种大宗商品:布和烈酒。
在这其中,添加成瘾性物品的高度烈酒是土著们的最爱,基本上喝上一次便停不下来,在刚果王国首都,每当东罗马商品集中到来时,大街上总会出现一大批把自己灌醉而死的土著,连当地教会都看不下去,向国王提出抗议,却遭到了同样是个酒鬼的国王的坚决反对。
东罗马帝国和东正教会已经明令禁止了成瘾性加料酒类在帝国本土的传播和售卖,但这项规则在西非显然是不适用的,圣威廉港内已经建起了不少烈酒二次加工坊,他们将会从西非土著手中收购罂粟果和阿拉伯茶,进行一些简单提取,将其加入从帝国本土运过来的烈酒中,然后再以高价售往西非,进入千家万户,从中挣取大量利润。
这个时候还没有鸦片吸食法,印加土著发明的古柯叶吸食法也尚未传播开来,对于西非土著来说,东罗马资本家提供的加料烈酒便是最好的麻醉剂,酿造高度酒可是一门真正的技术,土著们没办法自产自销,他们陷得越深,对东罗马商贸体系的依赖就越深。
在这二十年里,扬纳本人也迅速发家致富,成为了白金港最大的收购商,在迦太基城建立了专门从事纺产业的“白金公司”,又将其投入位于君士坦丁堡金角街的证券交易所中,吸引了大量投资,将生意越做越大,他对自己的成就非常自豪,将家族姓氏改为了“瓦姆瓦基”,意为。
在这期间,东罗马帝国的产业进行了两次革新,从新大陆而来的美洲代替了旧大陆的印度,从东方而来的新型纺织工具让大工坊生产成为可能,经历过几次亏损后,扬纳渐渐明白了新事物和新技术的重要性,也开始学着其余资本家一样投资大学,投资技术,投资天才,斥资一万索利都斯开设了迦太基城第一所纺织专科学院,为自家工坊培养高级工匠的同时,也大力钻研纺织技术。
实际上,东罗马帝国所谓的纺织业“研究”主要就是对印度和华夏的纺织技术进行学习和革新,东印度公司每年都会委托海盗搜罗大量东方书籍,人文研究所的翻译员则会将这些书籍翻译为希腊文和拉丁文,材料主要来源于蒙元时期,比如《农桑辑要》和《王桢农书》,东方农书极其详尽,且配有大量插图,非常适合学习研究。
《农桑辑要》中对种植方法的叙述让种植园主们大受启发,《王桢农书》中对元代水转大纺车的详细解构则真正推动了东罗马纺织业的工厂化,这种水力纺车可以用水力,畜力或人力驱动,是东方文明的伟大科技瑰宝,已经基本符合了马克思主义对发达机械“驱动机器、传动机构和工具机”的三项特点定义,效率比普通纺织工具高出几十倍,已经不再属于“简单工具”的范畴,是一种真正的近代机械,比原时空中大英帝国的水力纺织机早上几百年。
在元明两代,东方王朝已经出现了纺织业的资本主义萌芽,一些工坊开始采用“雇佣制”的生产分配模式,但或许是由于统治阶级害怕民间工坊的大量滋生会扰乱秩序,增加管理成本,又或许是“重农抑商”的思维定式让他们不想将农业用水分配出去,他们依旧采用了官办工坊和民间原始手工业的模式,民间大工坊遭到打压,资本主义的萌芽终究就只是萌芽罢了。
在封建体制下的官办工坊难以实现技术革新与技术推广,甚至无法做到打击垄断——他们的确压制了民间大商人的垄断,但自己却成为了新的垄断者。
哪怕在17世纪,东方的大部分生产技术都并不落后于西方,根本就不是技术的问题,真正落后的就是那一套根深蒂固的封建体系了。
当然,元代水力大纺车的落寞却不仅仅是因为落后的制度,这与纺织原材料的变更具有极大关系,作为一台大机器,水力大纺车适合长纤维纺织,在东方一般会被用于麻纤维的纺织上,但元明两代正好是东方纺织业从麻到的转折期,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几乎取代了麻,成为东方王朝廉价纺织品的主要原材料。
世界上有三种,分别是原产于印度的粗绒,原产于美洲的长绒和细绒,很不幸的是,东方王朝的正是粗绒,纤维短,质量差,基本上只能采用手工织布,不适合工厂生产,水力大纺车得不到重用,自然渐渐消失。
东罗马帝国一样无法解决粗绒的纤维问题,也无法制造出一个适合短纤维的纺织机,更不可能放弃前途大好的,改用逐步沦为夕阳产业的麻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