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狗蛋兄(1/1)
彼时回过头来的男子,眼窝凹陷,眼下乌青,眼瞳便看起来又大又圆,这张脸看起来已经不是瘦了,几乎可谓是“形销骨立”。
元戈愣是被对方这副鬼样子给吓了一跳,稳了稳身形,才试探问道,“狗蛋?”
“不然呢?你都站我家里了,还能不知道我是谁?”对方翻了空空如也的灶台,又翻橱柜,结果也只翻到一只还剩了片已经凉透的肉片的碗。天气很冷,汤汁冻住了,他却浑然不在意是的,只徒手抓起那肉片搁嘴里嚼着,满不在乎地嘟囔着,“这死老头,做事真绝,真一点吃的都不给留,想把我活生生饿死呢……”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回头重新打量起那头的两人,“你们是谁?”
许承锦这几日都在镇子里蹭吃蹭喝的,但也的的确确是没见过这位张屠夫家的儿子,狗蛋自然也没见过许承锦,却也知道这两位衣着考究,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考究。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里头可没有这样的人,他吃完了那肉片,又从水壶里倒了些水喝了,才问,“找我的?”
许承锦将手中装银子的包袱递给元戈,端着一张热情有余而真情不足的笑脸迎了上去,“原来你就是狗蛋兄啊!久仰久仰!前几日与王二杰吃酒,听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今日路过,便想着正好进来拜访一下。”
狗蛋兄……狗蛋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还是觉得这应该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方式,大多数人都直接狗蛋、狗蛋地叫他,少数诸如王二杰那种,通常都叫他张兄——虽然相较于“张兄”这种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自己老子是谁的称呼他更喜欢狗蛋这种一听就像没爹没娘的小乞丐的名字。
但这“狗蛋兄”……乍一听很是谦逊客气,但就是不知怎么的,越听越觉得古怪地紧。
对方将喝完了的水瓢往水桶里一丢,相较于许承锦的热情,他反倒显得分外冷淡的模样,看过去的视线里,凹陷的瞳孔中总带着几分狐疑试探,“二杰子?他身边统共没几个人模狗样的,我都见过,却独独没见过你。”
还怪谨慎的。
许承锦一边腹诽着一边却从善如流地解释道,“我听人介绍说王二杰是打猎的,便想着买块皮子给我妹妹做件冬衣,这才来的此处,也就才来没几日,狗蛋兄没见过我也是寻常。今日也是没见着王二杰,想着陪妹妹在镇子里转转,狗蛋兄还没吃饭呢?要不,一起?我请客,毕竟我们兄妹俩对这里还不大熟。”
饭点早过了,也就狗蛋这种昼夜颠倒的才会在这个时辰站在灶台边找吃的。
只是,狗蛋在那一声又一声越听越舒坦的“狗蛋兄”里几近模糊,他还真的没见过这样光鲜亮丽的男人,何况这个男人对他如此谦逊客套。于是,本就为数不多的狐疑与试探瞬间荡然无存,咧嘴,嘿嘿一笑,枯瘦的大手一挥,“走!小爷我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去!真是,早说嘛……”早说的话,自己何至于去嚼那片又冷又油的肉片。
腻得很。
只是,半个时辰之后,当一口热饭菜都没吃上、反倒在一间黑漆漆的空屋子里醒来的狗蛋,听着腹中饥肠辘辘的动静,一时间又有些庆幸自己还是吃了一片肉片的……这最初的念头里,他竟真的只是在庆幸那片被自己嫌弃过的肉片,直到脚步声传来,他才从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中抽离出来,凹陷的眼皮子撩起打眼看去,突出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昏暗的光线里颇有种古怪的渗人感。
一旁的元戈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许承锦拍拍元戈的肩膀,依旧客套热情,笑意吟吟地唤,“狗蛋兄?”
狗蛋半点紧张也无,反倒混不吝地打量起四周来。
四下无窗,只前方一扇关着的门,门很旧,门缝很大,亮白的光从门缝外打进来,照亮了地上厚厚的尘土。除此之外,屋内只剩一张桌子了,桌上点着一截半根拇指般长短的蜡烛,烛光颤颤巍巍的将熄而未熄,那个小姑娘就坐在桌边,托着下颌看向这里,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有种暖玉的质地——狗蛋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样的小姑娘,应该就是戏本子中所说的千金小姐,她若真要一张皮子做衣裳,自然会有无数的人双手奉上,哪里需要自己跋山涉水来这样的穷乡僻壤吃苦受累?
心下已是想明白了,狗蛋却也不急,他就是个混不吝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偷个鸡打个架的是不少,得罪的人也多,但左右是没干过什么杀人害命的大事,跟这种小姐少爷的也没什么冲突……他脑子转得快,一边转了转被绑在椅背后的双手,这人也不知如何绑的,起初并不觉得很紧,可扭动之下才发现半点挣脱不开。
他便也索性不挣扎了,就这么摊在椅子上,打眼瞅着许承锦,说道,“小爷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没得罪过二位吧?说什么请小爷吃饭,请到这来了?菜呢?还是说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抠搜,连顿饱饭都不给人吃?”
“先问你几个问题。”许承锦耸耸肩,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瞧着颇有几分没心没肺的冷漠,“回答好了就管饱,若是本少爷没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这饭,怕是狗蛋兄还要再等上一等了。”
狗蛋突兀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移,“你问。”
折扇倏地一顿,许承锦缓缓上前一步,直截了当,“王二杰去赌坊,是你带进去的?”
对方似有些震惊于这个话题,愣怔之后老老实实点头,“嗯,是。那小子找到我,说是要赚快钱……好笑,我哪知道赚快钱的法子?我若是知道还轮得到他王二杰?可他不信啊,天天缠着我,我被他缠烦了,才带着他去赌坊。怎么?这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