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林汀(下)(2/2)
单狐再次来见他时,愣了一下,而后笑得特别灿烂。:“上次差点没认出你,这次倒是熟悉的不得了。”
单狐一连几天在他这里住了几日。
不知道是因为林汀变回了十七岁的模样他开心,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有事要办。
但是每天都有炼器师来与他会面。而且每次都不欢而散。
当然不欢的都是那些炼器师们,单狐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身份,表情一直都是那么平静,只是林汀自己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高兴。
“单哥。”考虑再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你要炼什么?我帮你吧。”
单狐似乎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稍微弯了弯眉眼:“小孩子就去好好体验生活。”
见他不允许,林汀也没执拗于此。
只是每天趁着端茶送水的间隙,偷听他们的对话。
“这我可不敢下手,就算是一代炼器大师三金来了也不会接你这活儿!”
之后家里就再没来过炼器师,单狐好似从未发生过这事一样,和他一起,在朴素的小院里,像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他们会一起尝试做饭,一起学煮茶,单狐心情好了还会教林汀下棋。
夏日聒噪的蝉鸣里,少年盯着面前的死局,急得额角冒汗。
对面的人却也只是嘴角微牵,用冰凉的手背为他拭去。
林汀古井无波的身心,在夏日的滋养中开始雀跃,却又压抑在眼前人不起波澜的清冷面色。
林汀数着日子过,恨不得把每一刻都刻进魂魄里,但是他也数着单狐老向玉书的次数。
从一旬一次,到两三天一次,到现在。
“单哥,”林汀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叫三金的?”
单狐此刻躺在林汀新置办的藤椅上,抱着玉书晒太阳,听到他的话似乎有些错愕,偏头过来时眼里还有不一样的神色,只是不过片刻,就被一如既往的温柔掩盖:“小孩子家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哥,我都二十又七了。”
单狐阖了双目,似乎不想理他,但是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无奈:“你之前应该也听得差不多了,炼制凡人的器物就是麻烦,我没办法过多干涉,只能看他们的意愿。”
林汀沉默,阳光照不进少年漆黑的眼底,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这待腻了?”单狐忽然说。
林汀心里一突。
“不如随我回上玄,我在人界停留的时间也够久了。”
林汀看着他起身,看他手一抚,自己亲手缝制的素衫,就变成了他来时穿的那身雍雍华贵的玄色长袍。
和他的房屋格格不入。
“不了。”
林汀起身弯腰,为他整理袍角:“这人间,我还没玩够呢。”
单狐深深看他一眼,只微微颔首,挥袖欲走。
林汀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哥,能不能把玉书送给我。”
单狐峨眉微蹙。
“左右你留着没用,不如给我打发了换点儿钱。”
单狐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微笑,虽然眉眼间尽是无奈:“玩够了接你。”
林汀乖巧地应了,第二天就直接变卖了房屋。
住进了炼器室,炸了无数丹炉器炉后,任何外租的丹器室都不准他进入。他开始向外地寻求生路。
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怎么,他无意间撞见了一位单狐会过面的炼器师。
对方于他竟满眼赏识。他没有基础,全靠自己摸索。而今有个帮手,自然不会放过。
他拒绝拜师但不放弃学艺,不能让对方知道他是为了炼玉书。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三年,大概五年。
总之他结交了各路奇人异士,但是书没炼好,反而暴露了,他不知道这书是什么来头,竟然引得一门追杀。
那又是一年夏夜,大雨滂沱,冲不净他手上的血。
但是他炼成了,玉书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能人言的仙器。
但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重蹈了上一世的覆辙。
单狐没有像上次那样原谅他,连离开的背影都吝啬让林汀看清。
万念俱灰之时,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他选择了崖边,寒风凛冽,吹过脸颊时,像身处他的宫殿。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事已至此,他甚至。
还存有侥幸。
只因单狐说过,他这条烂命,阎王也不收,只有他肯收。
“那现在呢?”风很大,他的低喃被轻易吹碎,“死了,你还肯要我吗?”
他纵身一跃而下。
再次睁开眼时,欣喜若狂!
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绽出笑颜,大的胆子去摸他的脸含糊着喊他:“单…狐…”
“诶诶?只是救你一命而已,可没打算收你为徒哦~”云向晨语调轻松,甚至有些轻浮。林汀渐渐清醒过来。才发现眼前正给他包扎的人短衫短褂,一身农夫打扮,腰间别着一个格格不入的酒葫芦。
他没死成,也没见到单狐。
但是他看着眼前人…
心中的思念如魔窟的藤蔓般蔓延,刺破他的心脏,蒙上他的双眼。
林汀眼眶酸涩,泪水就要决堤,却被他咬破嘴角生生忍住,他咽下满口苦水,眉眼一弯,甜甜地笑了出来:“我根骨极好,悟性也高,但是实在吃不饱饭,您既然看不得我轻生,那就收我为徒吧!”
他本就驻十六七岁的少年容貌,声音脆甜,模样长得也喜人。即便现在因为跌落悬崖而脏兮兮的,但是那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一眨,只会显得他更加楚楚可怜。
云向晨本就是个随意的性子,再加上刚才给他疗伤时。摸过骨,知道他所言非假。
当下就是心生怜爱揉揉他的脑袋:“真是可怜极了,走,为师带你去吃饭!”
“谢师父!”听到对方一松口林汀就赶紧抓住机会,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生怕对方反悔一般,一个踉跄就跪地叩首。
云向晨反应都来不及吓了一大跳,笑骂着扶他起来。
林汀看着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种开怀的笑,心中有说不尽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