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在火上烤不好受啊(1/2)
1991年2月19日,我翻开那本略显陈旧的日记本,目光定格在上面的日期。这天是农历二月初五,星期二,正值雨水节气。
雨水,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带着独有的意义翩然而至。此时,凛冽的寒冬渐渐褪去,气温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举,缓缓回升。在靠天吃饭的年代,雨水这对于农作物而言,无疑是生命的甘霖。
在东原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眼下正是农作物急需灌溉的黄金时节。东洪县,这座以农业着称的大县,此刻全县各地都回荡着机器的轰鸣声,那是人们在与时间赛跑,为农作物输送生命之水。然而,水资源终究有限,从平水河潺潺淌出的水,大多如脱缰的野马,顺着主河道浩浩荡荡地向下游奔腾而去。
谢白山,这位身形魁梧的大汉,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出生,骨子里却流淌着家乡人的豪爽与坚毅。在临平县公安局解决了工人身份成为了一名工勤人员。如今,他的身份和编制仍在那里,下一步办理调动便成了亟待解决的事情。当然,在做出决定之前,我特意征求了谢白山的意见。他也是毫不犹豫地表示要跟着我来东洪县。谢白山将我把大大小小的箱子搬进办公室。这些箱子绝大多数都装满了书籍。在与晓阳相伴的日子里,我深受其影响,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两年前,我顺利拿到了夜大毕业证,如今在省委党校报了个成人学历。
当收拾完办公室,一看时间,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轻轻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我的目光在上面搜寻着,终于找到了齐晓婷和杨仲君的电话。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串数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给齐晓婷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后,短暂的忙音过后,齐晓婷那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接到电话,语气中倒没显露出太多意外。她在电话那头热情地说道:“李县长,您今天刚到,县里领导没安排接风宴吗?”
她这话一出口,我瞬间感觉有些尴尬。确实,按照东原的习俗,新官到任不管规模大小,都会有一场接风宴席,这几乎成了不成文的惯例。可今晚,现实却有些出人意料,还真就没有这安排。
齐晓婷倒也爽快利落,得知没安排后,马上热情地询问:“那这样,李县长,你有没有啥特别爱吃的呀?”
我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应:“东洪县的餐馆,想来和其他地方都差不多。晓婷啊,咱们不去招待所,就找个味道地道的好地方。不过我可得先说在前头,这顿饭我请客。”
齐晓婷到底是齐永林的闺女,在家庭的熏陶下,见过大世面。别说是县长,她以前天天见的那可是市长。即便齐永林的父亲不再是市长,可家庭氛围的影响根深蒂固,她说话依旧大大方方,没有一丝扭捏之态。“李县长,我得问一句,你晚上住哪儿?我好根据您住的地方,安排吃饭的地点。”我稍作思索后说道:“临时安排在县委招待所,晚上就住那儿。”
齐晓婷听闻,马上有条不紊地说道:“招待所那地方就在县城中心位置,好找得很。这样,李县长,我让仲君五点钟在门口等您,他熟悉路,带您过去。我这边提前联系好饭店,在那儿等着您。吃完饭之后……”听着她清晰流畅的安排,我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娘办事真细致,三言两语就把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如此贴心地让杨仲君来接我。一般农村孩子,可没有这么坦诚大方,也不会有这样清晰缜密的思路。不得不说,干部家庭成长起来的子女,和农村家庭的孩子,在为人处世等方面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别。
挂断齐晓婷的电话后,我又逐一给晓阳、邓叔叔、李叔、张叔、马叔、红旗书记、二哥晓勇都打了电话。向他们详细汇报了基本情况。挂断马叔的电话,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马叔今年就要办理退休手续了。我暗自琢磨着,要不是马叔马上年满60,市里面财政局局长那个重要位置,说不定就要老将出马了。
下午4点55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谢白山正坐在长条椅子上,手中原本拿着一本杂志在翻看,听到声音后,他迅速放下杂志,起身过去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杨仲君,他也是今天下午第一个到我办公室来的东洪人。杨仲君带着一丝谨慎与小心,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轻轻推开了门。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材魁梧的谢白山,那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与打量,随后马上转头看向我,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说道:“呃,李县长,晓婷让我来接您,咱们一起去吃晚饭。”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表,4点55分,还挺准时。
杨仲君脸上干干净净,那副眼镜恰到好处地架在鼻梁上,显得颇为斯文,自带三分儒雅气质。齐市长,想来必定是个眼光独到、挑剔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认可杨仲君这个未来女婿,还大晚上带着他俩到我家。
杨仲君略显拘谨,微微低头,问道:“朝阳县长,您看咱们是现在出发,还是再等几分钟?”
“县政府几点下班?”我反问道。
“五点下班。”
“五点下班,那就五点下班过去。”
杨仲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谨慎,说:“但是县委、县政府有个规矩,虽然是朝九晚五,可泰峰书记要求,所有党政领导干部必须做到一早一晚早来晚走,就是早来半个小时擦桌子、烧水,晚走半个小时,加班把工作处理完。”
听到这儿,我心中对泰峰书记又多了一分深刻认识。看来泰峰书记对工作要求极为严格,有这样的书记带头,县里的工作风气想必不会差。
我马上问杨仲君:“仲君啊,你工作干完没有?”
“哎!我们政研室,平日里工作不算重,主要是年底或者季度末的时候工作多一些,其他时候工作不算特别多。”
“工作干完了,也不能走吗?”
“啊,工作干完了是可以走,但是大家都不走,我们也不好走。万一在门口被泰峰书记碰到,那可是要直接批评人的,泰峰书记在这点上从来不留情面。”
我本想着说,既然工作干完了,就可以下班,没必要为了加班而加班,工作做完就回家,多简单的道理。但又一想,自己刚来,不好轻易破了泰峰书记定下的规矩,于是说道:“那正好,咱们聊聊县里的基本情况,来,坐下说。”
谢白山一看我们要聊公事,马上心领神会,站起身说:“那我去车上等你们,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
杨仲君抬头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谢白山,他自己本身有一米八,可和谢白山一比,还是明显差了半头。看着杨仲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我笑着说:“怎么,没见过高个啊?”
杨仲君腼腆一笑,说道:“哦,李县长,这位同志确实挺高,怕是有一米九。”
我笑了笑,调侃道:“在公安局给他做警服,都要比别人多费布料。到现在啊,都还没找到合适媳妇。言归正传,你在政策研究室主要负责哪一块工作呀?”
杨仲君坐正身子,认真地说:“李县长,我主要负责工业经济工作。东洪县是农业大县,所以我的工作反倒清闲一些。忙的时候,我就帮着农业口子上的同志写农业方面的材料,特别是咱们县的西瓜出名之后,这方面的材料需求更多了。”
“给我讲讲,东洪县的工业基础为啥这么差?”我追问道。
杨仲君清了清嗓子,说道:“李县长,要说工业基础差,这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首先,东洪县起步晚,在平安、曹河、光明都在招商引资的时候,东洪县还守着旧观念,觉得民营企业和个体企业不是社会主流,甚至认为那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所以在招商引资上力度远远不够大。第二,咱们县配套设施不行,有些客商满怀期待地来县里考察过,可一看县里交通闭塞,政策扶持也跟不上,心里立马凉了半截,转身就跑到其他县去了。第三……”杨仲君滔滔不绝地讲着,时而用手势辅助说明。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来到了五点半。
杨仲君在政研室,对工作把握得挺准,汇报工作时整体思路也非常清晰,基本都抓住了要点。确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汇报工作考验的是语言表达和归纳总结能力。从这两点来看,杨仲君还真具备一个领导干部应有的基本素质。
听完杨仲君的汇报,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没有立刻表态。毕竟张叔曾语重心长地说过,一定要多听少说。我刚到这儿,正是从各方面了解情况的时候。换句话说,现在还远不是表态的时候,或者说,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表态,贸然发言显得不够稳重。
五点半,我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去,只见机关大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推着自行车的人,车铃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骑着摩托车的人,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下班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人不经意间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当然更惊讶的是,我的身边还有政研室的一位小科员。
谢白山正站在桑塔纳轿车旁,手中拿着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车身,原本有些灰尘的桑塔纳轿车就被擦得锃亮如新,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光芒。
上车之后,谢白山难掩内心的兴奋,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李县长,我呀,跟着您总算开上桑塔纳了。之前我在安平计生办,跟着肖仁他们开面包车。后来给香梅县长开车,开了段时间桑塔纳,可把我高兴坏了。结果到了临平县,好不容易开了两天阿罗越野车,结果您又让我开回面包车了。”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方向盘,接着兴奋地说:“这可是一台新车呀,才跑了不到1000公里。”
对车,我向来没太多要求,它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能遮风挡雨、方便出行就行。我又和杨仲君闲聊了几句,在交谈中,我能明显感觉到,杨仲君言语中还是带着一丝谨慎,或许是因为初次与我深入交流,又或许是他本身性格使然。
到了地方,远远地就看到一家写着“西城羊肉汤”的小馆子。馆子的招牌有些陈旧,上面的字却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还没等车停稳,齐晓婷那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显得清新脱俗。看到车来,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笑,动作麻利地为我打开车门,大方地喊了一声:“李县长。”走进馆子,虽然地方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有个温馨的院子。院子里两侧整齐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包间。
齐晓婷笑着介绍道:“李县长,这家馆子,是我到东洪之后,看着它一点点做大的。现在刚出正月,要是在过年以前,想在这家馆子包间吃饭,都得提前预约,能把生意做到这样的,东洪没几家。我爸有几次来,没给县里领导打招呼,我就是在这家馆子请他吃的饭。他对这儿的味道也是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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